如何應對抑郁癥患者的無望感?
抑郁癥兼強迫癥,幾年都沒有好轉,讓這位女性患者感到很絕望。她聲稱自己將會一直抑郁下去,將永遠不能停止思維反芻(抑郁癥的一個重要思維特點)。她已經38歲了,永遠錯過了和一個男性建立有意義關系的機會,對未來她感到特別絕望,覺得自己注定孤獨終老。特別是她預計到她的自我批評、注意力缺乏、后悔將永遠、持續陪伴著她,這將使得她難以承受,律師工作也受到了影響,未來可能窮困潦倒。
由于這個患者已經出現抑郁癥狀多年,最近剛開始服用藥物,她的訴說和強烈的無望感,很容易讓家人、朋友、醫生對她的無望感產生認同。但是,心理咨詢師知道,要避免被來訪者帶入這種誤區,也知道采用適當的認知療法,可以把她的絕望預測當作有待被加以檢驗的假設。
例如,在咨詢過程中,當發現她的心情有所好轉的時候,當她的臉上有笑容的時候,以及她開始挑戰負性想法的時候,咨詢師就可以及時抓住這些證據來檢驗她認為自己的情緒始終會是負性的觀念和判斷的歪曲性。
咨詢師:你有沒有注意到,在今天的治療中,你的情緒有一些變化?
來訪者:是的,我感覺好一點兒了,但是只有幾分鐘。
咨詢師:如果你自己平時能夠像在這里這么做??哪怕每天做一點點,或者每個小時做一點點,你會怎樣?
來訪者:我猜會比現在好一些。
咨詢師:如果你能因為在治療中挑戰自己的負性思維而感覺好一些,如果你能注意到自己在進行一些活動時,情緒會有所變化。那么,你是不是有可能找到了讓情緒長期改變的鑰匙呢?
來訪者:但是我以前也做過治療啊,也服過藥啊(我還是沒有太多變化啊)。
咨詢師:你已經開始了不同于之前的治療,而且你才剛剛開始進行可能的藥物治療,通過改變你的想法和改變生物化學遞質,是否有可能使你產生治療效果呢?
來訪者:也許有可能吧,但是我不能肯定啊。
咨詢師:你說的對,不管是哪種方式,在被驗證之前,我們確實不能肯定。那為什么我們不試一試這些新的治療方法,看看會發生什么呢?
盡管這個患者仍然還維持著一些無望感,但是她已經開始質疑自己的抑郁情緒了。她對治療和藥物的質疑,被用來作為挑戰無望感的一種強化。治療的最初目標,就是與患者一起創造出他們對無望感的質疑,這是挑戰無望的負性想法最關鍵的一步。
咨詢師:就像你質疑治療效果一樣,你是否對你的無望感也提出質疑呢?
來訪者: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咨詢師:任何事情,都存在很多不同的思考方法。這一次讓我們達成一個共同的想法,你將會保持一個健康的質疑??“等待和觀察”的態度。
抑郁癥患者常常會自我批評,心理咨詢師會把她的自我批評(如“我是個失敗者”“別人都可以,我不行”等)和后悔性陳述作為一種假設,幫助來訪者進行識別,并看到其他可能的選擇。
思維反芻,是抑郁癥的另一個重要特點。思維反芻的存在會延長抑郁發作的時間,使得抑郁癥容易復發。存在思維反芻的患者常常認為思維反芻可以讓自己想得更清楚,對事物更有把握,或者會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法。
但實際上思維反芻使得個體疏遠了獎勵性更強的、更積極的行為和活動,導致了孤立和被動。咨詢師會幫助來訪者檢查思維反芻的本質,找到更有建設性的方式來代替這種自我擊敗的方式。
與這位女士的抑郁癥相伴隨的是,她還有一定程度的強迫癥。她的強迫性人格特質,讓她習慣于懷疑,追求完美,要求苛刻,習慣事后猜測、審查。因此每當做決定時,她將不可避免的懷疑,因為她非常容易地就能看到一件事的兩個方面。這種特質對她做律師很有幫助,早期曾幫助她成為一個不錯的律師,但這種特質也使得她的日常生活、情感之路變得困難。
心理咨詢中,除了努力幫助她改變思維習慣,學習新的思維方式,咨詢師也要對她指出,她恐怕得接受一定程度的懷疑和苛責作為自己認知方式的一部分。要明白這些懷疑并不是她做出錯誤決定的證據(過去她幾乎總是這么認為),而僅僅她思維方式的“噪音”。她可以恰當的選擇去傾聽這些“噪音”,也可以選擇不作為。
經過訓練,她開始能接受自己的強迫性懷疑是“與生俱來的”,是作為一名優秀律師的品質,而這種懷疑對真實世界也不會產生任何扭曲。
另外,很多抑郁癥來訪者會因為自己處于抑郁心境而批評自己。他們會這樣說“我不應該感到抑郁”,或者“我應該能解決自己的問題”。他們被鎖在一個自我循環的認知圈里,“我感覺到抑郁,是因為我批評自己;我批評自己,是因為我感到抑郁了;我感到抑郁了,是因為我有抑郁癥”。
在心理咨詢中,有必要幫助抑郁癥來訪者認識到:其本人并沒有選擇抑郁癥,抑郁癥常常是一個生物學過程,自我批評并不會有助于任何人從抑郁癥中擺脫,對抑郁癥負責就意味著接受抑郁癥這一事實,從而去尋求幫助和治療�;颊弑憩F出來的無望感、回避、拖延,在很大程度上是抑郁癥的表現。
幾個月后,她的無望感減輕了,抑郁和后悔的情緒也緩解很多,整個人的精神面貌有了改善,也很偶然地開始了新的約會。